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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水同在”的家园:“大家生活在这块土地上,注定就是要舍己为人的。”

来源:农民日报 时间:2020-08-03 点击次数:1263


 

  7月20日凌晨,位于淮河流域濛洼蓄洪区的刘永理被紧急撤退的通知惊醒,他跑出去看自己的虾塘,心里叫唤着“完了完了,今年的小龙虾要全跑了”。

  此时此刻,以濛洼蓄洪区为中心,西侧上游,淮河干流正携带着豫南山区众多支流来水滚滚而下;东侧下游,史灌河和淠河来水同时注入淮河,对濛洼形成顶托之势。“千里淮河第一闸”王家坝闸和濛洼蓄洪区所在的安徽省阜南县王家坝镇被来自淮河上下游的滚滚洪水“包了饺子”。

  向南300多公里,长江沿岸的芜湖市海螺矿山灯火通明。1.5万方浆砌块石被昼夜不停地通过船只、卡车运往国家1级堤防——无为大堤。安徽境内的长江干流段水位已经突破1998年最高水位,向1954年的历史最高水位逼近。为保长江,开始停排的沿线支流已经“淹到了嗓子眼儿”,干流上的无为大堤长时间经受高水位浸泡,风险隐患不断增加。

  情况更紧急的是位于淮河和长江中间的巢湖。这个位于省会合肥的中国第五大淡水湖出现了“百年一遇”的超高水位。从7月18日开始,巢湖水位超过了有历史记录以来的水位极值,连续两个星期居于保证水位一米以上。巢湖成了“悬湖”,一个浪头荡起来,湖水就有越堤涌上S605省道、冲击高铁线路的风险。

  上接河南,下连江苏,长江淮河南北夹击,中间省会城市犹如怀中抱着“一桶满溢的水”——进入2020年7月的安徽,两河一湖形势严峻,万亩连片的圩堤更是紧绷到了极致,开闸蓄洪、破圩保堤,进退之间,这片千百年来与水共生的家园中,数以百万计的人们直面洪水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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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洪后,濛洼蓄洪区内的77座湖心庄台已经成为一座座孤岛。郭少雅 摄

撤离时间只有8个小时

  水来得前所未有地快。

  7月19日晚7点,王家坝的水位刚过29米,距离29.3米的保证水位还有一点空间。阜南县县长李云川正在参加汛情例行调度会,突然接到安徽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通知,要求濛洼蓄洪区内所有非安全人员要在次日凌晨3点之前全部撤离,“这意味着,王家坝闸随时要开闸。”

  千里淮河出桐柏山,行至皖豫两省三县交界处,360公里的河道落差是174米;自此而下的640公里,落差仅为22米。这意味着,居于陡折与平缓交界处的王家坝只能有一种结果——上游洪水一泻而下,下游因为高水位的顶托排泄不畅、“寸步难行”。每逢淮河水患,王家坝闸背后183平方公里的濛洼蓄洪区,就成了担当淮河“临时肾脏”的最好选择。淮河安稳,王家坝人就在这片土壤肥沃、水资源丰富的土地上开垦种粮、养殖鱼虾,淮河告急,王家坝人就将闸门打开,退守庄台,为上下游减轻抗洪压力。

  撤离时间只有8个小时。这个时间比最近一次濛洼蓄洪期开闸蓄洪的2003年缩短了1/3。

  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长挂鞭炮,从县委班子成员到各个庄台上的村民小组长,所有的干部迅速行动了起来。

  在防汛工作微信群里看到通知,互助村村干部申便勤第一反应是往村里的广播室跑,打开大喇叭:“所有人都回到庄台上,回到庄台上,今天晚上三点之前,要一个不剩地离开非安全区。”喊了十多遍,她在广播室里坐不住了,关掉喇叭跑出去,围着庄台一圈圈地跑,挨家挨户敲开门告知:“要开闸了,三点前必须全部撤离,留在庄台上,万万不能再下地了。”

  “庄台”是濛洼蓄洪区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濛洼蓄洪区内有王家坝、老观、曹集、郜台四个乡镇,居住着近20万人。半个多世纪以来,濛洼蓄洪区的居民在低洼地建筑庄台,一点点垒土加高加固到30多米。这庄台就像是一只只倒扣在水里的盆子,人住在盆底上,洪水来时水从盆边流过,淹没了田地,道路和广场,人得以平安无事。这样的庄台,在濛洼蓄洪区有131个,其中77个湖心庄台,一旦蓄洪便会成为汪洋中的孤岛,船只是唯一与外界联通的交通工具。

  绕着庄台跑的时候,申便勤遇到了村委会主任陈精三。他正骑着电动三轮去庄台下面找养虾的周作才。周作才是2016年从温州来到王家坝承包虾塘养小龙虾的,在庄台上没有房子,整个企业的厂房、仓库都建在庄台下的洼地里,“虾是救不上来了,办公用品什么的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许多村民也跟着下去帮忙,把厂房里的冰箱、包装机器和几千公斤的饲料抢回来,是在有限的时间内他们能做的最大努力。周作才来村里承包鱼塘养小龙虾后,把技术带给了村里人,十来户村民在他的带领下开始养虾,遇到种苗、技术各方面的问题,这位外来的养殖户从来都是倾囊相授。只可惜,这场洪水对于互助村刚刚起步的小龙虾产业无异于灭顶之灾。

  20日早晨7点半刚过,李云川接到了8点30分正式开闸的命令,间隔时间只有50多分钟。2003年最后一次行洪时,这个时间间隔是12个小时。

  处于非安全区的2017名人员已经全部安全转移,可县委书记崔黎手心里还是捏着把汗。庄台上玩耍的孩子,看到自家鸡鸭跑进洼地忍不住要冲出去拽回来的村民,一幕幕可能发生的危险在崔黎的心里过,他又给自己打气,“相信自己的干部,一定会一个不落地把村民守在安全地带。”

  水位以每小时6厘米的速度急速上涨,时间太紧,来不及正式行文,李云川迅速扯下一张纸,写下开闸命令,向王家坝水利站下达了正式通知。

  8点32分,13孔闸门顺次打开,时隔13年,王家坝大闸再次开启,以家园被毁的代价,为淮河干流分洪,上保中原粮仓,下保鱼米之乡。

  此时,王家坝水位已经达到了29.75米,接近闸顶29.76米的高度,水利设施将自身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再不开闸,洪水就会翻闸”。

  这是濛洼蓄洪区自1953年设立后,67年间的第16次开闸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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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郢庄台上坚强生长的“歪脖子”树。郭少雅 摄

越来越拥挤的“庄台”

  “大家生活在这块土地上,注定就是要舍己为人的。”王家坝镇农业服务站站长崔显瑞打小出生在庄台上,经历过多次王家坝的“沧海桑田”。这些天,他日日守在船上,为前来支援的部队官兵和省消防总队派来的消防指战员做飞行向导。

  水下什么都有,撑起葡萄藤的水泥桩、村广场上的运动器械,还有王家坝人祖祖辈辈的墓碑,在漫溢的洪水中露出短短一小节顶部。要在星罗棋布的庄台之间迅速找出快捷又安全的航道并不容易。

  “相比过去,如今面对洪水已很少看到哭天抢地的悲痛场面。”崔显瑞坐在船上同掌舵的官兵聊天。在他的记忆里,很多次稻子已经连夜收割,整整齐齐打成剁码在田边。开闸放洪了,老百姓眼睁睁看着半年的辛苦被水冲走,忍不住冲下田去扛回一捆稻谷,人却险些被水冲走,“下半年的粮食都泡在地里,庄台上没水没电,连烧火用的柴火都没有,那时候是真的苦到欲哭无泪。”

  如今,洪水淹没的已不止稻田。近几年来阜南县大力发展“适应性农业”,莲藕、芡实、杞柳等经济效益较高的作物逐渐占据了濛洼蓄洪区耕种面积的半壁江山。“这样一场大水,每亩损失的不是过去几百块钱的粮食钱,而是大几千大几万的收益。”崔显瑞说,但是政府的工作越做越好。庄台上水电不断,食品供应充足,还有医疗队驻村,“王家坝人心里有了托底。只要人在,日子就能往下过。”

  在今年72岁的村民郎泽芳看来,她和庄台上人们目前最愁的,可能不是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来一次的洪水,而是越来越拥挤的庄台。

  半个世纪以来,庄台的面积几乎没有发生变化,可人在世代繁衍。多一房儿子就要多建一栋房子,庄台上的房子只能像垒积木一样往高处码。

  曾经的庄台连上下水设施都没有,挤挤挨挨的房屋巷道间,每家每户门前都摆放着一只马桶。每天早晨,妇女们在庄台东头洗衣服,西头倒马桶,“心里觉得‘干净’了,可这个庄台倒马桶的水行至另一个庄台,又成了那里的上游。”

  2018年,阜南县启动了庄台人居环境改造工程,将庄台上的村民陆续搬迁,同时对庄台进行了环境提升。郎泽芳和老伴儿属于第二批搬迁户,目前县城里的安置区还没有完工,庄台上的老房子已经拆掉,她和老伴带着3个孙子孙女暂住在侄子家中。

  说起新居,郎泽芳充满了向往。这些天,来自县农业农村局的干部卢培云上了庄台,成立了汛期临时党支部,郎泽芳不止一次地追着这位县里来的干部问,房子肯定能分到手吧?得到好多次肯定的答复,她才安下心,低头去剥蓄洪前从地里抢收回来的几十斤尚青的毛豆。

  卢培云带记者去看陈郢庄台上一株小有名气的“歪脖子”树。这是一种在庄台上随处可见的椿树。

  40多年前,村民周朝到临近的庄台走亲戚,亲戚正在盖房子,庄台上寸土寸金,这棵长在宅基地上的椿树碍眼,亲戚挖了要扔。周朝当宝贝捡了回来,种在自己的土坯房前。

  20多年过去,庄台越来越拥挤,周朝也不得不在自家的小房子顶上再加盖一层活动板房。长在屋檐边的椿树再次碍了事,周朝舍不得砍,把屋檐以上的树头部分全部锯掉,在树身上绕圈绑了砖块,这树就成了上二层的梯子,儿子儿媳就日日爬着这棵树上上下下。

  周朝没想到的是,椿树将自己在屋檐下的身姿拐了一个六十度的弯,扭曲着身子抽出新枝来,硬生生重新长出了树冠。

  “人住得憋屈,树也长得憋屈。人活得坚强,树也活得坚强。”这棵“委屈并坚强着”的椿树俨然成了王家坝人精神的最好写照。洪水围村的这几天,周朝因为陪孙辈外出参加高考,没能回到庄台上。卢培云隔三差五就来看看这棵歪脖树,浇上桶水。

  7月23日13时,开闸76小时后,王家坝完成了第16次蓄洪任务,3.6亿立方米的淮河水流进濛洼蓄洪区,相当于26个杭州西湖,淮河洪峰得到了缓解。

  郎泽芳翘首看着依旧在水下的田,盘算着退了水要抓紧“点”一遍豆子,王家坝人把这种补种豆子的方式叫作“zhan”(四声),意思是用力把绿豆“点”进刚刚退水留下的薄薄淤泥层里。“有一年蓄洪,地被淹了6次,大家补种了7次。总不能让地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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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水位突破历史极值,某陆军部队在巢湖大堤上加固堤坝。杨丹丹 摄 

“保”还是“弃”?艰难的选择

  7月22日上午8点40分,巢湖流域的庐江县十大圩同大镇连河段破堤了。

  因巢湖水位高涨而找不到出口的巢湖支流白石天河,咆哮着在圩堤上撞出了一个出口。一开始口子并不大,只有三米左右。现场救援人员将3辆自重30吨以上的大型挖掘机推入水中试图封堵。效果像是朝一个极度饥饿的大肚汉嘴里投进了几个馒头,3台挖掘机瞬间被卷走。一眨眼的工夫,停留在决口附近的两辆挖掘机也被洪水吞噬,决口迅速扩大到50多米。

  “守不住了。”洪水漫过农田,下一步就会直扑连河村。绝大多数村民已经在前几天被当地干部劝离。转移剩余群众,成了破堤后的当务之急。

  合肥蓝天救援队队长苏琴接到县应急管理局的命令,火速带队前往十大圩参与救援。

  要转移被洪水围困的村民,消防指战员、部队官兵、村干部和志愿者组成的救援团队需要乘舟驶过决口,危险显而易见。“不上怎么办?村子那头还有人。”作为专业的救援志愿者,苏琴已经连续参与过8年的水灾救援,但这样惊险的场面并不多见。

  所有的救援人员按冲锋舟编了号,小心翼翼地列队向村庄行进。苏琴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决口突然变大,激流涌出,紧挨着苏琴前面的一艘乘坐着4位消防指战员和一位村干部的冲锋舟瞬间倾覆。苏琴在最短的时间内调转船头,避开激流,马上开始救援落水者:“四十分钟,只救上来3个人。”

  落水的是庐江县消防大队教导员陈陆和同大镇连河村党委副书记王松。7月24日,陈陆的遗体找到了,王松依旧失联。

  干部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换得群众的平安。从6月10日入梅,到7月29日水情渐缓,巢湖湖畔的庐江县共发生漫堤、溃圩114处,险情408处,淹没农田39.05万亩,所有群众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无一伤亡。

  “圩”,是江淮地区一个非常普遍的地名通名,指的是在浅水沼泽或江河淤滩上围湖造田所筑的堤坝。冬季水面缩小,临水居民垒土为堤,夏天水涨,水域也只得止步于堤坝之外。圩外是河网湖泊,圩内是人类的活动版图,围水造田,生生不息。

  随着1998年后长江堤岸加固和主要城市防洪工程的推进,大江大湖的风险抵御能力已经大大提高,最难解决的问题反而集中到了“圩区”。

  一方面,圩区是大多数水乡居民的生存区域,一旦破圩,形成“关门淹”,损失巨大。一方面,当大江大河干流遭遇洪峰,水位居高不下,圩堤上的严防死守,就意味着河水无处可去。面对人类世代开垦而得的圩区,在关键时候是“保”还是“弃”,成了一道难择之题。

  为保巢湖安澜,此次合肥市启动应急防汛后,先后主动起用了十八联圩、滨湖联圩、蒋口联圩等9个万亩以上的大圩和186个中小圩口为巢湖分洪,一个个圩口被主动扒开,15亿立方米的蓄洪量,相当于“再蓄了一个巢湖”。

  和王家坝主动打开闸门将水“请”进家园不同,这些圩区没有“庄台”可退,老百姓也少有思想和行动上的准备。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村庄,是用自己的全部家当硬生生替巢湖挡下了“洪水猛兽”的冲击。

  更多没有被主动或被动破圩的村庄选择了“严防死守”。

  7月27日,中垾联圩上的合肥市中垾镇小联圩村村党支部书记祝业飞已经在堤坝上的临时指挥部住了半个多月。所有的指挥部都只是一座帐篷或活动板房。中到大雨占据了安徽7月份大部分的日子,豆大的雨珠砸下来,房里一片潮气。59岁的祝业飞和所有基层干部一样硬抗着,时不时扎进水里摸排险情。

  泡在水里的东埂已经泥泞滑坡得不成形,小联圩村扑上了所有人力,硬是在圩堤外加固了五层木桩,再用防水布一层层将泥土袋“绑压”在已经快要垮塌的圩堤上,给堤坝强行加高。

  参与堤坝加固的中垾镇农业服务站站长刘迎春每天在朋友圈里给自己打气,“你涨,我就加!”“努力到无能为力,绝不轻言放弃。”

  祝业飞明白,雨季就要过去,只要撑住了眼下的一个星期,小联圩就算是撑过了这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洪水。村里的老人开始上阵支援,76岁的黄芝珍和66岁的荚春枝拄着竹杖,承担了夜间巡堤的责任:“再老的骨头,也能出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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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坝镇农业服务站站长崔显瑞为前来支援的部队官兵和省消防总队派来的消防指战员做飞行向导。郭少雅 摄

就要扛过去了

  傍晚时分,小联圩的村子上空,出现了大量的红蜻蜓。

  “这里的老人总结了规律,每逢汛期,红蜻蜓大量出现就说明水势已稳,就算还会下雨,水却不会大涨了。”刘迎春说。

  果然,当天晚上,中央气象台发布消息,随着副热带高压向北升高,长江中下游的降水将于29日基本结束。

  长江中下游这场比往年时间延长了一倍以上的梅雨期终于要结束了。

  周作才决定今年过年不回温州老家了,要把冲毁的厂房重新建起来。他带出来的徒弟刘永理庆幸地发现自己的一口虾塘在水退后露了出来,“居然没有被完全冲垮。”因为疫情在外务工的小儿子回家了,上阵父子兵,冲毁的几口虾塘应该很快也能修整好。

  安徽省农科院蔬菜种植专家方凌早就开始冒雨跑基地。马鞍山和县是长江中下游地区重要的蔬菜种植大县,大水把不少基地大棚淹没,西瓜、西红柿就漂在水面上。方凌引导种植户在大棚外简单地垒了一层土坝,把水抽出来,再在棚里加了架子,在架子上育苗。“争取水一退,苗就育出来,赶紧下地定植。”庐江县的情况更严重些,基地还是一片汪洋,方凌就催着种植户进行“异地育苗”,把苗子在外地先培育着,等情况一好转,就接苗回家。

  无为大堤上,无为市姚沟镇武装部部长巫永红带着他的队员全天24小时坚守在巡堤责任段上。逢双点出发,七人一组,从坝顶到坝脚呈一字排开,折返的时候,巡查范围从坝脚延伸至坝外100米,这样的巡查每天要重复12次,“大堤上少了一丛草大家都能发现”。

  从7月25日开始,长江干流的水位不再持续上涨,但也迟迟不肯下降,在14.6米的高度僵持着。“长江干流每秒的流量是几千立方米,水位没有下降,就说明上游依旧有大水量涌入长江,大堤在持续高水位中浸泡了这么久,一点都马虎不得。”

  水情形势正在逐渐走向平缓,晴天的日子也多了起来。半个多月来在洪水与暴雨中乘风破浪上下颠簸的安徽,终于可以稍稍舒上一口气。

  这场多年不遇的大水,留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个个问号。

  比如,今年王家坝的大水,为什么涨得那么快?

  阜南县一位多年参与防汛工作的干部告诉记者,今年的淮河支流来水猛而急,不只是受到自然地形和天气影响,还和近年来上游河南的河道治理有关,“上游拓宽河道,浚通水道,单位时间内的流量不断扩大,过去能够在小河水渠里停留一会儿的水量一股脑往下游灌。”

  按理说,浚通河道不是坏事,谁也不希翼洪水在自家门口多待。偏偏淮河中游是两头翘中间低的地势,上游水下来得更快了,下游的水又无法加速排走,就苦了中游的老百姓。

  “过去还没有全水域电子监控系统的年代,河南那边打电话来要求王家坝开闸泄洪,说水位已经到了保证水位。安徽那边的干部跑到水文站一看,打电话回去说这里水位还没到,要求上游多挺一会儿。这期间的拉扯,不过是都想对方尽可能地多挺一挺,让自己这边的老百姓在洪水中撑过去。”

  这样“挺”和“撑”之间的博弈,也体现在长江、巢湖和圩区之间。原则上,长江干堤、巢湖大堤要做到绝对保障,可一旦遭遇今年这种干流上游来水汹涌,雨带移动与河流走向高度重叠的年景,流域上,东西南北中全流域高水位,区域上,沟塘堰满,大河小河连同圩区的水田都涨到要“破盆”,这个时候难保不出现圩区截断长江支流、巢湖及其支流向圩区进水的通道,甚至使用排灌站向河、湖排水的情况。一个圩区排水不是问题,但多个圩区同时排,就可能造成已经紧绷的干流、湖泊不堪重负。什么时候排水、排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开圩行洪、开哪几个,这些关乎大堤生死存亡,也关乎老百姓身家性命的难题,一次次考验着决策者的全局观和精准度。

  7月31日,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安徽的武警官兵和解放军部队开始陆续撤离,村民们追着战士们乘坐的军车,把鸡蛋、莲蓬、葡萄……一筐筐一篮篮往战士们手里塞。

  蓝天救援队的志愿者们主要工作开始从救灾一线转向安置区,灾后的心理辅助还会是一场硬仗。王松依旧失联,苏琴不甘心,没有停止搜寻。

  无论如何,2020年的这场大水就要扛过去了。生活在这片与水同在的家园中的人,还将在与水相处的福祸相倚中继续坚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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